AI说“无毒”，男子吃完直接进ICU！杭州公园草坪、小区绿化带大量冒出，专家一天采了20多种，一半以上有毒

台风过后，山上、草地里的野蘑菇又开始疯长，不少人还拍了视频上传社交媒体，还有一些人让AI去鉴别是否有毒，但AI鉴菇真的靠谱吗？



前段时间，诸暨一名男子就因为吃了经AI识别为“无毒”的蘑菇后被紧急送入ICU。

中招的男子姓王，出事前发现自家附近长出很多新鲜的野蘑菇，于是就采摘了一些。

为了安全，下锅之前王师傅还专门拍照让AI进行了识别，看到认证无毒后，中午就把蘑菇下锅煮了吃掉。

吃完的前几个小时还一切正常，可到了下午5点，王师傅肚子开始不舒服，疯狂跑厕所，水样便接连5次，紧接着双上肢酸痛，全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觉得不对劲，家属赶紧把王师傅送到诸暨市人民医院。



检查结果触目惊心，王师傅的肌酸激酶高达28771U/L，高出正常值的100倍，酸中毒、高乳酸血症接踵而至，这说明他已经出现急性肾衰竭和横纹肌溶解。

情况危急，与家属沟通后，王师傅被紧急送入ICU。

在进行“尽快排出毒素、对症治疗、保护器官功能”等一番治疗后，目前王师傅已经康复出院。

五种蘑菇AI看错了两种

AI对蘑菇的识别能力究竟如何？记者找了5种野蘑菇，通过视频通话功能进行AI辅助辨认。

AI给出的判断依次为：黄白雅典娜小菇、白小鬼伞、硬柄小皮伞、大青褶伞以及大盖小皮伞。其中，部分品种明确标注含有毒性，另有部分提示与某些剧毒蘑菇相似，但均明确建议不可食用。



随后，经中国菌物学会科普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浙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食药用菌研究所常务副所长林文飞鉴定，实际种类依次为黄白雅典娜小菇、硬柄小皮伞、硬柄小皮伞、大青褶伞、裸脚菇，其中两朵实为同一品种。

专家鉴定与AI识别结果相比，5种蘑菇存在两处差异，AI所说的白小鬼伞实为硬柄小皮伞，大盖小皮伞实为裸脚菇。

当更换不同的手机对同一种菌类进行识别时，个别品种结果存在差别。以第2个品种为例，两台手机给出的结果分别为白小鬼伞和皱盖囊皮菇，均与专家鉴定的硬柄小皮伞结果不符。

公园、绿化带、小区草丛……

杭州雨后野蘑菇大量冒出，怎么区分有毒无毒？

专家：不认识的一律不采不吃

这两天下雨后，杭州公园、绿化带、小区草丛中各种野生蘑菇争先恐后冒了出来，很多市民在网上晒出自己随手采摘的“蘑菇”。



网友采到的鸡枞，图片

昨天下午，家住径山的网友“花芽噜啦”上山采蘑菇，她发帖说，谁要鸡枞，山上竹林采的，老公不让我吃……

“我以前去过云南，也采过鸡枞，所以还算认识，下午在山上采了400克，带回家，老公担心，不让我吃，我找了两个有经验的确认是鸡枞，老公还是不放心，好不容易采来的，不舍得丢掉，现在这些鸡枞放在冰箱里。”

“这两天下过雨，山上蚊子多，而且有蛇，下午去采的时候，我还特意带上了我家的边牧，之前我邻居的狗看到蛇就一直叫，感觉我家的狗智商也不错，有辨认危险的能力，所以带上边牧一起上的山，防止被蛇咬。”



“花芽噜啦”采到的鸡枞（受访者提供）

昨天一早，浙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食药用菌研究所常务副所长、中国菌物学会科普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林文飞特意赶到杭州野外以及部分小区开展菌类调查。

“这两天也去过杭州部分小区，也在西溪湿地采摘到了20多种菌类，从目前采摘到的菌类看，一半以上是有毒的，还有一些是食毒不明的，另外也找到了很多明确可以食用的鸡枞菌（同“㙡”，zōng，通用为“枞”）。”



昨天，林文飞采的鸡枞（受访者提供）



鸡枞，可食用（受访者提供）

“台风过后雨水充沛，这几天蘑菇冒出来特别多。”林文飞说，这几天也有很多人给他发来蘑菇照片咨询。

“这两天采摘到的菌类，番红花蘑菇，还有灰鳞蘑菇这类蘑菇属的品种，包括大青褶伞，这些都是有毒的。”

这些毒蘑菇并不是藏在深山人迹罕至的地方，而是在公园草地边上、小溪旁边，普通人伸手就能够到，很容易被路过的市民发现。

记者将市民在余杭区以及西湖景区山上找到的菌类发给林文飞，他说，其中一个是可食用的鸡枞菌，而在绿化带上出来那个就是有毒的大青褶伞。



绿化带上的“蘑菇”，其实是有毒的大青褶伞



大青褶伞的背面曾灰色，有毒（受访者提供）

“环柄菇除了有菌环，个头跟大青褶伞还是蛮像的。”林文飞说，前几天还收到照片，杭州不少小区绿化带里面都发现了大青褶伞。

中国菌物学会菌文化分会荣誉主任委员、从事野生菌科普三十多年的韩省华也看过市民采摘到的“蘑菇”图片。他表示，鸡枞菌有一些标志性特点，比如菌盖正中间有一个突出的尖顶，另外，伞盖边缘质地薄、很容易开裂破损等。

对于绿化带长出来的“蘑菇”，韩省华特别介绍：“从外形上看像环柄菇和青褶伞，环柄菇可以食用，环柄菇外形很好认，伞状菌盖表面那层皮是可以整片剥落的，高大环柄菇能长到30到50公分高。青褶伞和环柄菇外形非常相近，普通人看去很难区分。危险性极高。”

“它们的区别应当反过来看菌褶：是青灰色，这个菌叫青褶伞，明确有毒，中毒以后主要损伤肠胃，人会剧烈呕吐、拉肚子，很难受。菌褶如果是纯白色，那就是安全能吃的环柄菇。”



幼时的大青褶伞，有毒（受访者提供）



番红花蘑菇，有毒（受访者提供）

很多人都认为，云南才是野生菌天堂，其实杭州菌种种类也非常丰富。

据去年相关数据统计，目前已知的菌类中，全国有食用菌2491种，药用菌899种，有毒菌660种。林文飞表示，目前已经调查记录已知的杭州野生菌类有六七百种，而且调查数据还在持续更新，以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范围为例，已经记录到360多种菌类。



2021年数据，受访者供图

“浙江菌类种类非常丰富，跟云南菌类区别在于，云南是同一个品种的野生菌数量很大，一长就是一大片，我们浙江是菌类种类多，但是同一个品种很零散。”

云南的山林特点是一片山头只集中生长一两种菌类，一大片全是同一种菌，采摘识别难度低；杭州完全不一样，一片小林地里面，能同时冒出十几种完全不同的蘑菇，菌种混杂在一起，普通人很难精准分辨，误食中毒的隐藏风险更高。

这些年，韩省华和其团队常年进山采集野生菌标本，目前已经归档560多种，综合野外实地勘探估算，杭州野生真菌种类超过600种，整体菌种丰富。

“杭州能孕育这么多种野生菌，地理位置和气候占了得天独厚的优势。我们地处北纬30度这条全球生物多样性富集带，同时兼具亚热带气候和海洋性气候，雨水充沛、植被茂密。而且杭州从宋代起、千百年以来山林资源保护工作做得很到位，生态底子扎实。”

“这六百多种里面，确定可以安全食用的400多种，还有一百多种菌类目前科学界对它的毒性、食用价值研究不充分，没有明确定论，不建议随便采食；另有30多种经过长期研究、标本验证，明确带有毒素，属于高危毒蘑菇，遇见必须远离，我们团队和浙江大学林文飞团队都制作过相应的菌类图谱。”



蜡伞，可食用（受访者提供）



灰鳞蘑菇，有毒（受访者提供）

近些年随着菌类的科普，杭州市民对于野外生长的蘑菇越来越熟知，大家看见陌生蘑菇不会再盲目采摘，更加不会轻易食用。

长期从事菌类科普宣传的韩省华表示，现在很多人对毒蘑菇说得非常“可怕”，因为毒蘑菇和有些蘑菇太像了，所以容易中毒，但在他看来，市民对毒蘑菇也要有正确的认识，毒蘑菇本身并不是那么可怕，而是要提高对毒蘑菇的认知，“我们要多学会识别毒蘑菇，只有正确认识毒蘑菇，大家才不会轻易中毒。”

“杭州市民科学素养在稳步提升，懂得主动求证、规避风险，这是很大的进步。”

长期在菌类科研一线调查的林文飞说，从他了解的情况来看，近些年确实还存在市民误食毒蘑菇中毒的情况，但死亡率在下降。

“中毒主要原因是现在大家健康意识比以前更强，大家觉得蘑菇是公认的好食物，平时空闲时间也多，一到这个季节，就跑到山上去采蘑菇。”

林文飞说，很多市民采蘑菇时都抱着一个流传很久的老说法：越漂亮的蘑菇越毒。于是专挑那些看上去白色、灰色、颜色朴素，跟超市菜市场卖的食用菌色调接近的蘑菇采摘。

“农贸市场、超市卖的食用菌，大多是白色、灰色这一类。但是野外恰恰相反。我们浙江最毒的蘑菇，主要颜色就是白色、灰色，个别是黄色。所以不是越漂亮越毒。很多人就抱着这个错误认知，专挑不漂亮的蘑菇去采。”

为什么死亡率反而降下来了？

林文飞解释，这得益于一套完整的中毒应急响应链条。“只要发生蘑菇中毒，患者会马上去急诊。急诊第一时间就会把信息反馈到疾控中心，我们有专门的蘑菇中毒专家群，疾控拿到患者拍的蘑菇照片，能及时通过专家大致就能判断是什么蘑菇，中毒属于什么类型，马上指导急诊医生采取抢救方案。”

“如果没有专家做鉴定指导或者无法分辨是误食哪种类型的毒蘑菇，通常会出现两种情况，有些本身不致命的蘑菇，但是中毒反应很激烈，医生分不清，直接送进ICU抢救。反过来，有些剧毒蘑菇，刚中毒的时候反应并不猛烈，如果没有专业指导，等医生反应过来的时候，人都快要不行了。”





杭州小区里见到的有毒大青褶伞（受访者提供）

网上还有一种流传的说法：蘑菇长在有毒的树上，就会把树木的毒素吸收过来，本身就变成毒蘑菇？

林文飞表示，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完全靠谱。

蘑菇可以分成三大类：食用菌、药用菌、有毒蘑菇。从生长方式又分三类：木腐菌，就是长在树上；共生菌，长在地上和植物共生；还有寄生菌，比如虫草，寄生在昆虫身上。

“灵芝、香菇、木耳、金针菇，都属于木腐菌，依靠树木腐烂后的营养生长。蘑菇确实会富集环境里面的有害物质，就像重金属，如果土壤环境重金属超标，蘑菇可能也会富含重金属。”

不过林文飞也表示，这不等于有毒的树木长出来的蘑菇就一定带毒。

“活的香樟树上基本不长蘑菇，只有腐烂的部位才会长出木耳这类菌。树木腐烂分解之后，很多物质已经被降解掉了，不能简单判定长在什么树上，蘑菇就自带毒性。”

韩省华也认为，“菌丝分解树木时，只会选择性吸收自身生长所需营养，不一定会富集树木自带的有害物质。台湾有一种牛樟树，本身含有特殊成分，但是牛樟树上生长的牛樟芝，反而被当地人视作珍贵药用菌。”

韩省华表示，全球有三种多孔菌在各地被奉为珍贵药用菌类，分别是家喻户晓的灵芝、俄罗斯桦褐孔菌，还有台湾的牛樟芝，三种菌类全部依附特殊树木生长，却具备极高利用价值，足以证明“树有毒，菌就有毒”是错误认知。

另外民间一直流传，徒手采摘毒蘑菇，皮肤接触就会中毒。

韩省华表示这完全是错误，“这个说法完全没有科学依据，蘑菇毒素不会通过皮肤侵入人体，单纯采摘不会中毒，只要采摘结束及时洗手，做好基础卫生就行，只有把有毒的蘑菇吃进肚子里，才会引发中毒。”



紫褐裸伞，有毒（受访者提供）



毛头鬼伞，可食用（受访者提供）

韩省华鼓励市民多到野外观察蘑菇，它们的自然生态，形态特征，颜色形状都可以激发大家热爱自然的情怀，对于爱好美术和建筑的人来说，也会激发形象思维的冲动。

不过，市民野外采摘菌类，一定要先学会识别。

“第一条红线，只要是自己不熟悉、无法百分百确定品种的野生菌，一律不采、不吃；第二条，如果确认是熟知的可食用菌，下锅沸水煮开后，必须持续炖煮20分钟以上，菌类多糖含量很高，炖煮时会冒出大量泡沫，充分煮透析出泡沫，能大幅降低食用风险；第三条，记住毒蘑菇典型外形特征，同时长有菌盖、菌环、菌托，也就是民间说的‘戴帽子、系围裙、穿靴子’，三种结构齐全的蘑菇，再像可食用菌也不能碰。”

万一不慎误食有毒野生菌，不同毒素引发的中毒反应，处理方式天差地别。

韩省华说，大部分误食属于肠胃型中毒，症状就是呕吐、腹泻，人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及时催吐、洗胃就能快速缓解，治疗简单、恢复快；但神经性、溶血性毒蘑菇非常凶险，严重时还会损伤肝肾器官。

韩省华建议，野外采摘菌类，最好单独留存一两朵完整蘑菇，同时拍下清晰照片保存。一旦身体出现不适，带着菌子样本和照片就医，医生能第一时间判定菌种、毒素类型，精准对症治疗，避免过度治疗造成身体额外负担。

林文飞说，现在杭州野生蘑菇较多，公园草坪、小区绿化带、河边都能见到，不要相信“颜色鲜艳才有毒”，很多剧毒蘑菇外表灰白朴素，和菜市场蘑菇长得很像，甚至连不少有经验的人都容易认错。

“不认识的野生蘑菇，不要采，不要吃，这是最安全的准则。”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董齐 董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