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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春——张维良从艺五十五周年系列音乐会”现场。
二〇二五年《琴箫吟》音乐会,张维良(左三)与法国音乐家。
张维良(左)与张艺谋在为电影《菊豆》创作配乐。
本文配图均由受访者提供
船橹轻摇,拨开甪直古镇的粼粼碧波;竹音婉转,萦绕姑苏水乡的粉墙黛瓦。竹笛艺术家张维良端坐乌篷船中,将江南的烟雨、岁月的沉淀、游子的吟唱,尽数揉进悠扬笛声之中。
生于江苏苏州,自幼习笛,1977年考入中央音乐学院,后长期从事笛箫演奏、创作与教学工作——张维良的艺术生涯已跨越半个多世纪。作为业界公认的“笛箫圣手”、推动国乐与时俱进的代表人物,他在舞台演奏、作品创作与音乐教育等领域探索深耕,并积极推动中国民族音乐的对外交流。
2026年初,“乐春——张维良从艺五十五周年系列音乐会”在位于苏州吴中区的保利大剧院启航。以此为契机,本报记者专访张维良,回望他的艺术人生。
根系传统:
融汇南北笛艺之长
“8岁那年,父亲赠予我第一支竹笛,由此为我推开了通向音乐世界的大门。”张维良与竹笛的缘分,始于童年。
“那时一天要吹五六个小时,启蒙老师顾再欣先生的一句‘有天赋,也肯下苦功,肯定能练出来’,让我倍受振奋。”张维良说。
1971年,13岁的张维良考入苏州吴县京剧团,成为剧团中最年轻的演奏员,正式开始艺术生涯。在频繁的下乡演出中,他接触到京剧、昆曲、沪剧、婺剧等戏曲剧种,广泛接受着传统民族民间音乐的滋养。剧团同事回忆,张维良个子虽小,“坐在椅子上脚还踮不到地”,但他最为用功,第一次出省演出时,还前往浙江省歌舞团拜师学习。
中国音乐学院教授修海林曾评价,张维良在进入专业院校之前,已经完成了最初的传统滋养。对他而言,吴文化不仅是灵感的来源,更是审美的底色——江南的婉约、昆曲的细腻、评弹的抒情,构成了他处理旋律、运用气息与营造意境的基本方式。
1977年,张维良考入中央音乐学院,接受专业教育。1980年转入中国音乐学院继续学习。大学期间,他得到冯子存、赵松庭、刘管乐、王铁锤、陆春龄等先生的口传心授,融汇南北笛艺之长。
“我的大部分作品,是吴文化这片土地孕育出来的。”1980年,张维良以苏州音调为基础,创作了个人第一首作品《太湖春》。1990年创作的《花泣》则以评弹“丽调”为素材,通过竹笛模拟人声的哭腔与叹息,并结合戏曲中的节奏处理方式,细腻呈现人物情绪。
“我是南方人,对北方的笛乐有些陌生。大学期间,巧遇冯子存先生于中国音乐学院任教,我就和先生学习了3年北派笛子演奏。”参加工作后的张维良,基于“立南闯北”的风格持续钻研,前往各地采风,搜集各式民间音调与民族传统音乐旋律。
“后来我录制了《喜相逢——冯子存笛曲精选》专辑,中间收录《黄莺亮翅》《万年红》《八板》《放风筝》《柳摇金》等13首北派传统笛子作品。”张维良说,这张专辑既是“汇报自己大学期间对北派笛乐所学,更是对冯老先生授艺的感谢”。
传承创新:
探索民乐当代表达
“20世纪80年代,在与许多中外音乐家进行思维碰撞后,我发现,不论是笛箫演奏音响本体还是演奏形式,都存在突破空间。”张维良说。
从以当代音乐语言丰富笛箫演奏旋律,到移植尺八与南箫强气流吹奏技巧令笛箫振动更充分,再到寻找笛箫与其他乐器、电子音乐、声乐合作的新突破……55年来,张维良创作、改编了百余首作品,演奏过的曲目更是数不胜数。从演奏到创作,从舞台到课堂,他的艺术实践始终围绕传承与创新展开。
这些成果也在其55周年音乐会上集中呈现:《乐春》采用东北秧歌曲调创作而成,融入吐音、滑音、垛音、花舌等北方民间演奏技法;《梦境》取材于昆曲“折桂令”曲牌,运用昆曲小工调笛子演奏出空灵、深邃的音色;《彝族舞曲》以琵琶、竹笛与交响乐团协奏形式呈现;大轴曲《飞歌》体现出当代竹笛音乐语汇的极致表达。
“对于笛子乃至民族乐器,我从来都是抱着开放式的思维在发展。”早在1985年至1995年间,张维良与法国里昂国立音乐创研中心展开合作,推动笛箫与电子音乐的融合。发行于1996年的唱片《天幻箫音》发行量突破50万张,被称为“富有中国特色和具有世界水准的New Age(新世纪音乐)及World Music(世界音乐)”。
1991年,张维良与中央乐团(现中国交响乐团)合作录制笛子独奏曲《行云流水》,将中国笛子与交响乐结合,这一尝试在当时国际乐坛引发关注,也成为中国民乐家探索东西融合的实践范例。
2017年,多媒体音乐史诗《远古的呼唤》在国家大剧院上演,该演出融合音乐、戏曲、舞蹈、武术等多种形式,并引入欧洲视觉团队,以“世界音乐”风格表达中华文化。2019年,张维良带着《远古的呼唤》到法国、意大利演出,受到当地观众广泛欢迎。
引入爵士曲风,使旋律呈现更强的流动性与开放性——2022年,张维良以北派竹笛经典曲目《喜相逢》为基础,创作了笛与钢琴《相逢》。中国音乐学院副教授张健认为,这首作品“既有经典的影子,也有现代语汇”,寓意着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相逢,能够被不同文化背景的听众理解。
除了不断吸纳多元音乐元素,丰富演出效果,张维良也在不断探索笛箫演奏技法、演奏形式的创新。
1991年,他在北京音乐厅首演曲目《韶Ⅰ》时,开创性地运用“喉震”技法,为笛箫演奏打开了新的表现空间。
担任中国音乐学院国乐系主任期间,他先后组织成立华夏室内民族管弦乐团、中国竹笛乐团,将竹笛从独奏形式拓展到更为系统的合奏体系。
“在音准不易统一的情况下,把同类音色转化为‘多层音响’。”武汉音乐学院教授谢闻吉认为,中国竹笛乐团通过对梆笛、曲笛以及低音大笛、倍低音弯管笛的组合运用,让原本接近的笛类音色在叠加之中形成类似弦乐四重奏的纵向和声音效,开辟了以同类乐器构建复合音响的新路径。
“十几年来,带领学生乐团多次开展海内外巡演,本身就具有深远意义。”在张健看来,这两支乐团不仅为相关专业学生提供了排练与演出机会,也为民乐人才培养提供了支撑。
此外,张维良也在持续的“跨界”中,不断拓展着民乐的传播载体。从为《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霸王别姬》等影视作品配乐,到参与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节目《自然》的音乐创作与演奏,其作品逐渐进入更广泛的文化场域。
他说,民族音乐不仅需要保持自身特质,也需要通过新的载体和表达方式被更多人听见。
走向世界:
投身中外音乐交流
一根竹笛,能走多远?张维良用自己的实践给出了答案。
自20世纪90年代起,张维良与陈其钢、叶聪等作曲家合作,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卡内基音乐厅等处举办演出,将中国民乐带上国际舞台。
1997年,张维良赴美国巡回演出,“28天跑了22个城市”,每场演出均为半场传统音乐、半场现代音乐。“在得克萨斯州的达拉斯表演完埙后,有位美国大学教授说,这个乐器一听就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天籁之声。”回忆起海外演出经历,张维良仍是历历在目。
2014年底,张维良应邀参加由时任英国首相卡梅伦主办的新春招待会,并与伦敦爱乐管弦乐团合作演奏《牧民新歌》。演出之后,多家国际媒体对其进行报道,并邀请他介绍中国音乐和笛箫等乐器。
“我一直在思考‘民族的’与‘世界的’这两者的关系。”通过将民族乐器与西洋乐器结合,将民族音乐与国际化表达结合,张维良以音乐为载体,推动着中外文化交流。
2024年2月1日,在中法建交60周年之际,张维良与法国青年竖琴演奏家塞琳·古杜尔合作的《相和歌》音乐会,在巴黎科尔托音乐厅首演。箫声柔和,婉转低吟;竖琴沉静,声声附和,这场音乐会以笛、箫、埙与竖琴融合演绎《夕阳箫鼓》《鹧鸪飞》《风竹》等曲目,呈现东方管乐与西方弦乐的跨文化对话,现场反响热烈。此后,该项目在中法两国多地展开巡演。
“我与中国之间建立了友谊。”古杜尔感慨道,这次跨国合作将她带入了“另一个宇宙”,让她发现中国音乐不仅注重旋律,还讲究制造氛围和贴近自然的音效。
2025年底,由张维良领衔的民族室内乐《行云流水》在欧洲巡演,到访法国、德国的多座城市。演出结束后,法国作曲家马克·巴蒂尔表示,中国传统乐器与西方乐器结合,呈现出独特的声音魅力。
青年竹笛演奏家李芝含参与了多场海外演出,在她看来,张维良“始终以让民族音乐扎根传统、探索未来为信念,将民族音乐带到国际舞台。并用一次次实践证明,笛箫的魅力不止于此,民族音乐是能与世界对话的艺术语言。”
“竹笛很小,世界很大。”这是张维良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从江南水乡到国际舞台,55年来,张维良以笛箫为媒,让更多人“听懂”中华文化。
“我永远是个学生”,从艺55周年再出发,张维良仍然保持着奔跑的姿态。他说,他将带着对民乐的热爱与追求,继续挖掘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让中国民乐的旋律在世界舞台上久久回响。(徐嘉伟 张若尚)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3月30日 第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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