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商梦

（原载于《世界日报》）

马尼拉的王彬街非比寻常，这里的招牌上汉字与英文交错，空气里弥漫着烤乳猪的焦香与海产的咸腥，两种味道在街巷间缠绵，恍如两个世界在此碰撞又融合；狭窄的街道上华人店铺林立，人声鼎沸处飘来的闽南语与他加禄语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出奇异的和谐。

华人商贾于此经商已有数百年历史。祖辈乘破浪之船南下，携一袭布衣、几分胆识，便在异国扎下根。笔者曾见一家开了几十年的店铺，店主仍用老式算盘结帐，珠子碰撞声及门外摩托的轰鸣形成奇异的二重奏。后辈催他们改用电子支付，店主却说：“钱要过手才有温度。 ”

如今，千岛之国的各个角落处处可见华商的身影。他们涉足地产、金融诸多领域，成为菲律宾经济中重要的一环。有一位年轻的华裔做电商直播，镜头前，他用流利的他加禄语推销中国制造的手机配件，背景音乐是​​菲律宾流行歌曲。直播间里同时闪过中文、英文、他加禄语评论，他切换三种语言对答如流，订单如雪片般飞来时，他会对着镜头说：“Salamat po!谢谢大家！ ”

在菲律宾的土地上甜味仿佛能打开人心。华商的聚会上，两代人形成微妙分别。老辈们在谈论关税与汇率，年轻人已在讨论短视频行销与供应链金融。老一辈听着身旁年轻人畅谈“区块链”“跨境物流”，低头啜一口浓茶，苦味在舌尖漫开时，突然问年轻人：“最终，货还是要实实在在地上船、过关、送到客人手里，对吗？ ”

华商的故事在增减之间徘徊，在算盘珠与二维码之间传承。如今的华人商家，多是南下者的后裔，血脉里流淌着商贾的基因。他们虽在椰风蕉雨中长大，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但不再像先辈那般肩挑手提，而是坐拥现代化商场与写字楼，或在店铺引进电子支付系统，轻松地收款了……

潮声永续，商脉不断。在千岛之国，华商像海水拥抱岛屿般，既保持自己的味道，又懂得环绕与浸润，这便是南洋华人生生不息的经商路。